德国经济“去工业化”：风险几何？未来何去何从？
德国“去工业化”的现状：企业迁移与倒闭潮
德国的工业曾经是其经济的骄傲，机械、汽车、化工等行业的强大实力让德国在全球制造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的德国却面临着“去工业化”的严峻挑战。
企业海外投资增加
巴斯夫作为全球最大的化工公司，率先开启了外迁的步伐。2022年10月，巴斯夫董事会主席宣布不会继续在德国投资，并开始将生产基地迁往国外。这一行为引发了连锁反应，朗盛、科思创和赢创等化工企业纷纷作出减少、推迟或停止本土投资的决定。
汽车行业也不例外，大众集团、宝马公司在美国的田纳西州和亚拉巴马州增设新工厂，德国四大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博世、采埃孚、舍弗勒和大陆也将投资重心转移到海外。德国汽车工业协会的调查显示，只有1%的零部件供应和车辆改装企业表示会继续在德国投资，德国工商大会的抽样调查也表明，国内17%的汽车企业计划把部分生产迁至国外，超四分之一的公司正在考虑转移部分生产。在接受德国工商大会调查的3300家企业中，有37%的工业企业考虑减少在德国的生产或将生产线转移至国外，这一比例高于前两年。
企业倒闭现象严重
除了企业向海外转移生产，德国国内还出现了存量企业关厂倒闭的风潮。巴斯夫在今年5月关闭了路德维希港的11家工厂，8月又关闭了当地的两家生产企业，明年还将停止三家工厂的全部生产线。大众汽车集团也宣布考虑关闭两家德国本土工厂，这是大众集团自创立以来首次有这样的计划。中小企业的情况更为糟糕，2024年上半年德国企业破产数量达1.1万家，同比增长近30%，达到过去八年来的最高水平。
“去工业化”的原因：内外因素的双重夹击
德国“去工业化”现象的出现，是由多种内外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内部因素：成本上升与经营压力
能源成本飙升
俄乌冲突之后，德国企业受到能源价格飙升的严重影响。德国企业对进口能源的依赖度较高，即便德国政府加速石化能源出清并加快清洁能源使用的转型步伐，新能源发电比例在今年有望升至65%，但成本依然高出俄乌冲突前的40%。德国联邦统计局的调查显示，将近一半（47%）的被调查企业认为生产成本在今年会进一步提高，这使得上游能源成本成为德国企业在投资与经营上“用脚投票”的重要原因。
税负与行政效率问题
德国的综合税负接近30%，在发达国家中仅次于日本。在德国获取营业执照所需的时间较长，在经合组织国家中，获取营业执照平均只需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德国却需要四个月之久。这反映出德国存在官僚主义问题，增加了企业的运营成本和时间成本。
劳动力市场困境
德国的人口结构也给企业带来了压力。德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占比为23%，生育率仅有1.4，劳动力持续供给不足。这导致企业面临劳动力成本只增不减的风险，进一步压缩了企业的利润空间。
外部因素：竞争加剧与市场变化
美国政策吸引
美国的《通胀削减法》对非美企业的投资提供巨额补贴税收抵免，这吸引了德国的化工与汽车企业前往美国投资。德国的化工和汽车企业在美国能获得更多的政策优惠，从而降低生产成本，提高利润空间。
市场竞争压力
在国际市场上，德国企业面临着激烈的竞争。以德国机械企业为例，曾经美国是德国机械企业的重要客户，但现在美国公司成为了德国机械企业的竞争对手。德国工业机械和设备在美国市场的份额降至30年来的最低值，无论是低端产品还是高端产品都面临着销售困境。
“去工业化”对德国经济的影响：出口下降与经济衰退
德国是一个以工业制造业为主的出口导向型国家，“去工业化”对德国经济产生了多方面的负面影响。
出口萎缩
工业在德国经济中占据着重要地位，过去工业产值曾占到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0%，虽然近年来占比有所下降，但目前仍达到22%。由于“去工业化”的影响，德国的出口受到了严重冲击。去年德国出口同比下降1.4%，今年前7个月接续下降0.8%。
经济衰退
2023年德国经济已经出现了负增长，增长率为-0.3%，今年前3个季度持续萎缩。在这种技术性衰退的情况下，德国在工业化国家中的经济排名垫底，并且今年很可能再次成为主要经济体中表现最差的国家。
德国工业的根基仍在：优势与潜力
尽管德国面临着“去工业化”的风险，但德国工业仍然有着深厚的根基和众多的优势。
行业标准制定权
德国在世界范围内有11个行业处于领先地位，基于此，德国每年发布上千条行业标准，其中80%以上被欧洲及世界各国采用。在工业领域，标准意味着商业话语权和市场竞争力，德国的这种产业标准制造力依然强大，这也支撑着“德国制造”的声誉。
中小企业的稳定力量
德国的中小企业占比超过90%，这些企业大多是家族经营的“小而美”的隐形冠军。它们专注于某个领域或产品，平均寿命超过90岁，在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制造业细分行业占据领导地位。这些企业的生产工艺和品牌塑造有着良好的代际传承，员工忠诚度高、流动率低，并且企业经营者对本土有着较为浓烈和稳定的情感依赖。德国拥有超过1307家隐形企业冠军，居世界第一，它们构成了稳定德国工业企业阵脚的“压舱石”。
技术创新能力
在工业制造业技术创新领域，德国有着很强的实力。德国人均专利申请数量是法国的2倍、英国的5倍、西班牙的18倍，而且德国“隐形冠军”的研发开支往往是普通工业企业的两倍之多，研发活动的有效性是大公司的5倍。在德国专利商标局统计的专利申请量位居前50位的企业中，“隐形冠军”一直占三分之一的比例，而且取得一项专利的成本只有大公司的五分之一。
政府的政策支持
德国政府也在积极支持工业发展。一方面，到2030年，德国将追加总额高达1.4万亿欧元的资金用于改善基础设施，重点支持企业的数字化转型。德国工业联合会估计，如果工业朝着正确的数字化转型方向前进，到2025年将有可能创造4250亿欧元的增值。另一方面，德国政府提出了“WIN”倡议，与金融机构合作共建一个新的风险投资池，为工业企业创始人提供更多的增长资本，到2030年该项风险投资规模有望达到120亿欧元。
德国经济“去工业化”的可能趋势：取决于政策响应
德国工业目前虽然面临着“去工业化”的挑战，但基于其现有的资源与技术基础以及政府的政策支持，并不会轻易发生方向性逆转。
德国工业有着坚实的基础，如行业标准制定、中小企业的稳定、强大的技术创新能力以及政府不断加码的扶持政策。“去工业化”的速度以及对经济造成的危害与冲击，关键取决于企业对政策改善的响应与认可程度。如果企业能够积极响应政府政策，利用政府提供的资金和支持进行转型和创新，那么德国工业有望在全球市场中继续保持竞争力，逐渐缓解“去工业化”的压力。反之，如果企业对政策不敏感，仍然持续外迁或倒闭，那么德国的“去工业化”趋势可能会进一步加剧，对德国经济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相关问答
德国“去工业化”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德国“去工业化”主要体现在企业海外投资增加和本土企业倒闭现象严重。许多大型企业如巴斯夫、大众等将投资重心转向海外，不少企业减少或停止在本土的投资。同时，德国本土企业倒闭数量增多，像巴斯夫关闭多家本土工厂，大众考虑关闭本土工厂，中小企业破产数量在2024年上半年同比增长近30%。
德国企业为什么要向海外转移生产？
德国企业向海外转移生产主要是因为内部成本上升和外部竞争压力。内部能源成本飙升，综合税负高，获取营业执照时间长，劳动力供给不足等因素导致企业运营成本增加。外部美国政策吸引，如《通胀削减法》提供补贴税收抵免，以及国际市场竞争加剧，像德国机械企业在美国市场份额下降等，促使企业寻求海外发展机会。
“去工业化”对德国出口有什么影响？
德国是出口导向型国家，“去工业化”使德国出口萎缩。工业在德国经济中占比较大，“去工业化”导致德国工业生产受到影响，进而影响出口。去年德国出口同比下降8%。
德国中小企业在应对“去工业化”中有什么作用？
德国中小企业是应对“去工业化”的稳定力量。它们占比超过90%，大多是“小而美”的隐形冠军。这些企业专注于特定领域，平均寿命长，在制造业细分行业占据领导地位，生产工艺和品牌传承良好，员工忠诚度高，经营者对本土情感依赖强，构成稳定德国工业企业阵脚的“压舱石”。
德国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来应对“去工业化”？
德国政府采取了多项措施应对“去工业化”。一方面，到4万亿欧元改善基础设施，支持企业数字化转型，预计2025年可创造4250亿欧元增值。另一方面，提出“WIN”倡议，与金融机构合作构建风险投资池，到2030年规模有望达120亿欧元，为工业企业创始人提供增长资本。
德国工业是否会因为“去工业化”而彻底衰落？
目前来看德国工业不会因为“去工业化”而彻底衰落。德国有11个行业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拥有标准制定权，中小企业稳定，技术创新能力强，还有政府的政策支持。但“去工业化”的速度和对经济的危害取决于企业对政策改善的响应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