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失去的三十年”能给我们什么启示？

财云财经阅读：37922024-08-01 16:01:00评论：0

摘要： 日本经济从高速增长到“失去的三十年”，全面剖析其历程及影响，对我国经济发展有借鉴意义。经济增长与衰退的背后，是多种因素交织。深入研究其变化，能为我国提供宝贵经验，助力经济持续稳定发展。

日本经济增长的奇迹岁月

20世纪50年代起，日本经济如同火箭般崛起，进入高速增长的黄金时期。在这一阶段，日本经济发展的势头简直势不可挡，名义GDP平均增速超过10%。到了60年代，“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就像给日本经济注入了一剂超级强心针，让经济发展与居民消费形成了完美的相互促进关系，一举打破了所谓的“见顶论”。这十年，日本名义GDP增速高达17%，迅速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堪称经济史上的一大奇迹。

70年代，尽管石油危机给日本经济带来了一些减速，但名义GDP增速仍保持在约14%的高水平，依然是全球最令人羡慕的发达国家之一。80年代，日本的制造业和出口业更是火力全开，家电、汽车、船舶等产品在全球市场上大杀四方，迅速占领大片江山，成为贸易顺差的头号强国，这十年平均名义GDP增速达到6.5%。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能给我们什么启示？

经济泡沫的破裂与漫长停滞

好景不长。面对日元升值对出口的挤压，日本政府采取了加大国内投资、实施积极财政政策和宽松货币政策的措施。这导致海外资金纷纷涌入日本的楼市和股市，资产泡沫迅速膨胀。到了1990年，东京都的地价竟然相当于整个美国的土地价格，日本股市市值相当于GDP的150%，市盈率超过70倍。

当日本政府意识到资产泡沫的巨大危险时，已经为时过晚。从1987年开始，日本央行持续加息，但资产价格的膨胀缺乏经济发展的实质支撑，加上宽松政策结束后热钱的退出，过度炒作的资产价格最终崩溃。1990年，经济泡沫破裂，日本陷入了“失去的三十年”。

在宏观经济方面，日本的名义GDP平均增速从80年代的近7%急剧下滑到2000年代的几乎零增长。失业率从2%飙升至超过5%，TFP增长率从危机前的2.4%骤降至0.2%。上市公司的整体ROE也从91年的超7%暴跌至20世纪初的不到1%，经济陷入长期停滞。

在金融领域，同样是一片惨状。为应对泡沫破裂，自1991年起，日本连续降息，十年国债利率从危机初期的8%急剧下降，于1999年进入0利率时代。银行存贷款息差最低降至不到1%，不良资产大量堆积，期间众多小银行兼并重组。与此日本股市也一路暴跌，日经225指数从40000点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跌至1992年的14000点，到2009年金融危机后，一度降至近7000点。

在社会民生领域，长达三十年的低增长给日本的方方面面都带来了深远影响。收入增长缓慢、资产价格下跌、消费信心不足，居民和企业部门纷纷削减债务、降低杠杆，社会风险偏好大幅下降，经济一蹶不振。年轻人少子化、人口老龄化、社会阶层固化、农村空心化等问题相互交织，整个社会宅文化、丧文化盛行，活力严重不足。

并非毫无亮点的“失去三十年”

当我们习惯性地将日本过去的三十年视为失败的典型案例时，如果换个视角，深入微观层面去感受，会发现这三十年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样一败涂地。实际上，日本在这所谓“失去”的三十年中，年度GDP仍能保持接近1%的增长。考虑到之前的高基数，这样的经济发展指数其实还算不错。

从日本资产及生产力的全球布局来看，情况就大不一样。我们所看到的日本GDP从人均4万多美元降到3万多美元，很大程度上是由于1995年汇率见顶达到1美元兑80日元后，汇率贬值的结果。在没有通胀的日本，这对国内经济影响不大，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日本出口型企业的竞争力。

再者，从财富存量的角度来看，截至2023年末，日本的海外净资产高达471万亿日元，连续33年位居全球榜首，相当于当年国内GDP的80%。这种内外兼修、贸易资本双顺差的发展成果，是其他主要经济体难以望其项背的。这些净资产主要以对外证券投资及股权投资为主，其中就包括让软银赚得盆满钵满的阿里巴巴。

在增量方面，日本出海企业的38%产能布局在海外，每年汇入国内的资金约为20万亿日元，相当于国内GDP的4%，而这4%并未直接体现在GDP增速的统计中。可以说，过去三十年，日本海外净资产的收益为国内提供了稳定的投资与消费来源，是日本经济保持韧性、日元成为主要结算货币与避险货币的重要支撑。

日本社会运行稳定，经济发展与社会福利始终保持平衡。与欧美发达国家相比，日本既享有欧洲国家的高福利和低贫富差距，又具备美国健康的经济发展结构和强大的科技实力。日本长期保持国内物价稳定，居民国内购买力稳定，加上此前房价长期低位运行，物价对居民生活没有构成太大压力。

日本实行全民医保，根据不同收入阶层划分支付费用，而且无论疾病多么严重，居民支付都有封顶制度，极大地减轻了民众的就医负担。日本社会财富呈现出健康的纺锤形结构，顶层1%人口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在10%以内，财富分配公平，社会戾气少，是在经济发展与社会福利之间取得良好平衡的发达国家典范。

经济转型与产业升级中的亮点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其实也是经济转型与产业升级的艰难历程。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很多时间和机会，但日本作为一个高度发达的自由经济体，其工业基础、高端制造业技术和科研能力依然在世界范围内处于领先地位。

通过复盘日本经济进入低增长时期的股市表现，我们可以发现，此前与经济高速增长紧密相关的周期、金融、地产、建筑等行业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历经30年，股价仍未能回到1990年泡沫巅峰水平。与此消费、科技、医疗保健等代表经济转型方向的品种开始崭露头角。

在大规模工业化完成后，日本从以地产加金融为主导的发展模式，成功地向以高端制造、先进材料和消费等为主导的产业模式转型升级。而所谓“失去的三十年”，主要是针对日本过去的地产+金融经济发展模式而言。在信息技术、工业制造、医疗保健、消费、通信服务等领域，日本拥有一大批表现出色的企业和股票，它们并没有经历所谓的“失去三十年”。

高端制造业

在传统制造业遭遇发展瓶颈后，日本全力投入新设备、新材料产业的发展。如今，全球电子元器件高端制造设备的核心领域，包括电子电路产业、半导体产业以及关键材料等，大多被日本公司牢牢掌控。特别是在材料、关键部件及设备领域，日本企业拥有无可替代的优势，甚至形成了垄断局面。在半导体芯片制造所需的主要材料方面，日本占据了世界一半以上的供应份额，涌现出了三井、京瓷、信越等一批世界顶尖企业。

汽车产业

经济泡沫破裂后，日本汽车业加速发展，并成功地开拓了海外市场，造就了丰田、本田等知名车企。这些企业以全球化为目标，积极开展全球产业链布局，迅速发展壮大。随之而来的是整车相关配套产业链的蓬勃发展，汽车业总产值在2019年攀升至日本制造业总产值的近20%，成为日本的第一大产业。这与我国当前在房地产业下滑后，新能源汽车产业的蓬勃兴起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养老与医疗保健行业

在社会深度老龄化的背景下，日本的养老产业蓬勃发展，老年保健、护理、保险等产品体系不断完善，在满足社会需求的也吸纳了大量服务业就业人口。由于老龄化的加剧以及全社会对医疗服务的刚性需求，日本的医疗保健行业迅速崛起，创新药、保健品、理疗器械、大型医疗设备等领域涌现出了如武田、泰尔茂、东芝医疗等众多世界著名企业。

文化旅游产业

日本社会经济停滞期间，宅文化的兴起为影视与动漫产业创造了巨大的市场需求，许多年轻人投身于文化产业。日本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动漫产地，还将影视动漫文化延伸至偶像团体、二次元等特色文化领域，手办、服饰、文艺演出等周边产品的创意与制作进一步拓展了文化产业的发展空间，同时也促进了就业。日本通过文化与旅游的产业融合，举办文艺展览、演唱会、主题活动等，不仅推动了本国旅游业的发展，还增进了世界对日本文化的了解，增加了国内消费和日元的结汇需求。

小件商品

在经济萧条时期，日本家庭支出大幅压缩，大件消费和高端消费需求下降，这反而促使了低单价、小件化、具有情绪价值的产品热销。大量平价型产品出现在日本街头，个性化、精致化的低单价产品消费成为潮流。这些产品虽然价格亲民，但品牌形象依然不失个性与精致。从食品简餐连锁，到便利店三巨头，再到日杂领域的巨头无印良品，它们都成为了日本过去三十年的标志性产品，在低增长周期中表现出色。

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启示

回首日本那段时期的宏观经济表现、社会生态以及不同产业的发展趋势，日本陷入长期发展停滞的背后，给我们带来了多方面的启示：

社会负面预期若不及时遏制，危机管理意识不足，将带来严重后果。只有早发现、早干预，才能尽早摆脱困境。

技术创新驱动力的减弱会导致生产率增长停滞。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日本为何与互联网革命擦肩而过，错失了绝佳的翻身机会。在当前的国际竞争格局下，通用型生产率难以大幅提升，因此，我国要想获取更多利润，占领高增加值环节是未来国际贸易中竞争最少、压力最小的策略。

再者，产业竞争力的下降迫使制造业出海。产业投资欲望的降低以及对风险的极度规避，给传统国内制造业带来了巨大的创新驱动压力。主要原因在于日本公司的核心技术研发与应用都在国内，而简单的生产环节则转移到成本更低的海外基地。

国内社会保障与服务业市场的发展必须加快步伐，以最大程度地缓解就业结构转型带来的阶段性阵痛，这在任何改革中都是难以避免的。这也是日本国民在二十多年的低增长周期中，自身感受没有那么糟糕的重要原因。

还有，日本在产品制造领域追求精品化和完美的工匠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这种精神虽然与“失去的三十年”有关，但对于我国这样的制造业大国来说，是必须长期坚持和不断修炼的。

在微观层面，我们还能发现这一时期日本企业发展的一些独特现象。企业要想立足并持续发展，必须找到有效的策略。

当前我国正处于发展转型的关键历史阶段，信心和路径同样重要。在此期间，企业家精神必须得到政府的充分保护，实现从创造GDP到创造GNP的转变，从国富走向民富。

我国当前的发展阶段与失去出口竞争力及地产危机爆发后的日本有诸多相似之处。我们更应将自己比作上世纪60年代的日本，因为在结构优化、科技创新、内需消费、财富分配、福利保障等诸多领域，我们都有巨大的潜力可挖掘和优化。而当下我们所欠缺的，或许只是一场更为彻底的经济政策改革、一个藏富于民的“收入倍增计划”、一份让全民“上下同欲”的社会信心，但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实现这些目标。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能给我们什么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