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通缩风险，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通缩压力现状：数据背后的警示
通缩问题在2024年成为中国经济讨论的热点话题。从各项数据来看，通缩压力已经不容小觑。
宏观指标的低迷表现
国内衡量通胀的主要宏观指标持续处于低位。例如，截至2024年9月底，名义CPI同比与核心CPI同比处于0%-1%的低通胀区间达1年以上。这意味着物价上涨的幅度非常小，消费市场缺乏活力。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近2年处于负值区间，且三季度跌幅扩大。这反映出工业生产领域面临着价格不断下降的压力，企业的利润空间被压缩。而到2024年二季度末，GDP通胀平减指数累计同比-0.9%，进一步表明商品物价水平总体处于持续下跌过程。
主要通胀指标的统计分析
CPI处于低水平
2024年9月，CPI同比+0.4%，虽然连续8个月同比为正，但最高当月涨幅未超1%，过去12个月CPI同比均值为0.1%。这种低水平的CPI均值在我国经济发展历程中较为罕见，仅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时期和1997-2003年亚洲金融危机及其恢复阶段出现过。这表明消费市场需求疲软，消费者的购买能力和意愿都不高。
PPI整体负增长
截至2024年9月底，过去12个月PPI同比为-2.2%，PPI同比均值已连续17个月处于负值区间。自1997年以来，PPI同比均值超过两年处于负值区间仅有2次。PPI的持续负增长，说明工业生产环节面临着巨大的价格下行压力，这不仅影响企业的盈利状况，还可能导致企业减少生产规模，进而影响就业和经济增长。
GDP平减指数收缩
到2024年二季度末，GDP平减指数累计同比已连续5个季度处于负值区间。自1997年以来，这种情况仅有两次出现在经济危机的收缩时期。这表明整个经济的产出价格在持续下降，经济增长面临着通缩的压力。
通缩在不同经济部门的表现
当前工业部门呈现出“通货紧缩、物价下跌”的基本特征。部分生产资料如螺纹钢、焦炭、水泥、浮法玻璃等在过去两到三年持续下跌，累计跌幅在40%-60%，行业亏损面积扩大。而终端消费市场虽未完全通缩，但存在“低通胀”向“通缩”发展的潜在可能，像家用器具、交通工具、通信工具等CPI分项已连续1年以上同比下跌。
通缩压力的五大成因剖析
通缩压力的形成并非偶然，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实际利率偏高的影响
实际利率走高对消费和投资有着抑制作用。用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与名义CPI同比之差衡量，截至2024年9月末，我国实际利率为2.27%，处于过去十年较高水平。尽管采取了积极财政政策和稳健灵活货币政策引导利率走低，但幅度有限。回顾历史，如1997-2000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大幅下调利率后实际利率下降，帮助经济走出通缩；2008年金融危机和2020年疫情期间也有类似情况。而当前实际利率处于高位，增加了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成本，导致信贷增速放缓，国内需求被抑制。
政府投资性支出减少的影响
在通缩风险上升或通缩状态下，政府增加财政支出有助于扩张总需求和推动物价上涨。我国在2008年金融危机时积极财政政策下，财政支出增速快且投资性支出增长明显，对刺激需求和物价起到积极作用。但当下，截至2024年二季度末，我国年化财政预算支出/GDP比值处于过去十四年偏低水平。财政支出主要集中在民生等方面，传统投资性支出放缓。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增速下降导致支出增速下降，部分地方政府债务化解困难，财力有限，影响物价水平。
重要行业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影响
按照欧文·费雪“债务——通货紧缩”理论，我国部分支柱行业处于“过度负债”状态进入债务偿清阶段，会采取资产“贱卖”方式。如房地产、传统基建和传统汽车产业调整压力大，相关工业品物价承压。房地产业宏观杠杆率下降，企业为回收资金采取降价促销手段，如汽车行业的价格战，各地的消费优惠政策也带来物价抑制效应。
居民收入增速放缓的影响
居民收入增速放缓会影响物价水平。按照传统理论，工资性收入放缓可能使劳动者欢迎价格下降，但长期会影响企业营收，导致员工薪资增长预期悲观，推迟购买行为，推动物价循环走低。截至2024年二季度末，国内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化增速为4.7%，处于低位，持续对物价形成向下压力。
重要资产价格缩水的影响
资产价格缩水减少劳动者财产性收入，影响消费行为。过去两年多，国内股票、房地产、理财产品等资产价格下跌，二手房价格指数下跌，上证综指下降，人民币汇率弱势波动，理财收益率降低。这导致居民财富效应减弱，提前还贷增加，消费支出增速放缓，拖累物价水平走低。
应对通缩压力的系统性建议
为了有效抑制通缩风险，需要从多个方面采取措施。
增加政府投资性支出
当前地方政府扩大投资性支出受限，中央财政应更积极，适当加杠杆，赤字率可达4%左右。例如，增加大城市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和保障性住房建设。扩大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规模，确保每年发行2万亿以上，同时提高地方债净融资额占GDP比例到5%以上。这样可以增加企业和居民收入，引导投资和消费。单纯增加消费性支出和转移支付难以持续增加税收收入，所以投资性项目支出的增加很关键。
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尽管已有降准降息举措，但应对通缩还需更有力的货币政策。进一步降低存款准备金率释放流动性，下调利率水平。在美联储降息的外部环境下，我国虽存款基准利率低，但长期贷款利率偏高，应降低实际利率，降低企业融资成本，将货币政策基调调整为适度宽松以提振信心。
促进城镇化发展
增加中央财政向地方的转移支付，特别是在民生领域。建立完善的农业人口转为城市居民后的社会保障体系，在医保、养老、就业、住房、子女教育等方面增加补贴。我国农村人口和流动人口数量庞大，农民转市民能提升消费层级，带动城镇建设投资需求增长，且城市物价高于农村，有助于抑制物价走低。
支持资产负债表衰退部门化债
减少传统部门衰退带来的通缩影响很重要。对经营稳定企业给予金融支持，扩大经营性再贷款计划。对于房地产等支柱产业，设立全国性房地产稳定基金，首期资金规模达万亿，对大型和重点房企总部进行债务处理，增强市场信心。资金来源可多元化，包括中央财政、金融机构和民间资本等。
推进土地制度改革
加快宅基地市场化流转改革，使宅基地从仅有使用价值变为有增值空间的资产。每年农民转市民人口规模可观，每户可增加一定财产性收入。这能缩小城乡收入差距，提升农民消费能力和意愿，进而提振消费需求。
降低私人部门税负压力
减税降费应侧重于降低基础税率和减少不合理罚款。针对个人，减少短期优惠券，增加长期性优惠政策如降低个人所得税率。对企业，延续普惠性减税降费政策，减少不必要监管压力，地方政府应尽快偿还欠款，减轻企业税负并延长税收优惠政策。
支持资本市场发展
完善资本市场制度，增加国家主权投资基金对核心资产持股比例，每年增持一定规模的股票、债券等证券资产。结合当前资本市场现状，加大政策支持力度，推进改革创新，完善投资者结构，培育银行系券商机构，从供给侧支持资本市场发展，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提振消费。
构建经济预期管理机制
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使政策同向发力。精准宣传解读政策，做好舆论引导，营造稳定政策环境。健全微观主体预期调查统计和监测体系，建立重大政策信息发布协调机制，提高政策透明度。搭建政府与市场主体沟通平台，形成双向沟通循环，建立政策体系和机制，优化预期传导机制，打破通缩预期的负循环。
相关问答
什么是通缩？
通缩是指长时期、涉及面较为广泛的价格下跌现象，直观感受就是价格总水平持续走低。
为什么实际利率偏高会带来通缩压力？
实际利率走高会增加居民消费支出和企业投资扩张的成本，使得居民及企业部门信贷增速明显放缓，抑制国内需求释放，从而带来通缩压力。
政府投资性支出减少是如何影响通缩的？
政府投资性支出减少会使总需求扩张不足。当经济体面临通缩风险或处于通缩状态时，政府投资性支出的减少无法有效刺激需求，进而推动物价进一步下跌，加重通缩。
重要行业资产负债表衰退与通缩有什么关系？
重要行业在债务偿清阶段会采取资产“贱卖”方式，这会导致相关商品价格下降。企业为了回收资金采取降价促销等手段，会对整体物价产生抑制效应，从而引发通缩压力。
居民收入增速放缓怎样影响通缩？
居民收入增速放缓，会使劳动者对薪资增长预期悲观，从而推迟购买行为。随着这种行为的反复，会推动物价循环走低，最终加重通缩压力。
降低私人部门税负压力对抑制通缩有什么作用？
降低私人部门税负压力可以减轻个人和企业的负担。对于个人而言，可支配收入增加会刺激消费；对于企业而言，减轻税负可增加企业盈利空间，促使企业扩大生产和投资，从而增加总需求，有助于抑制通缩。
